“我只是想说所以此事并不如姑娘所想一般只有天知地知,雍大人一案十年前沸沸扬扬多少能猜到是与谶纬有关,而雍大人令姑娘和兄长保存好母亲遗物,想必也是当中所说,闻听之人若有心,很容易便会猜到这其中的联系,所以即使姑娘不说,这几乎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。”

雍玉猛然一惊,不错,当日先君所言令自己与兄长好好保存母亲遗物,确实是在堂中所说,不仅她与兄长知道,一众从兄也应该听到了,并且……雍玉忽然想到了一人,雍离,雍离当日也是在场的,先君将自己与兄长托付与他,却没想到他接任雍家家长之后反而露出了狼子野心。

雍玉不禁背后一凉,若是雍离,若是雍离也知晓此事……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派人逼问自己,而他派人来处,岂不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……更有甚者,也许雍离一开始便已知道自己藏在别院中……想到此处不禁背后一阵发凉,思绪缠绕纷乱,却完全理不出头绪。

谢祈看着面前的少女面孔一阵发凉一阵滚烫,温言道:“姑娘不必太过担心,既然对方有意掩盖行迹,就是并不想暴露自己,所以我们不妨也装作不知道,见机行事。”

雍玉冷静下开口道:“我只是心中怀疑,雍家的家主,我与兄长的从父雍离便是这幕后之人,只是此事已经过去了十年,如果他早知先君在别院中藏有这个秘密,为何此时才派人来寻。”

谢祈道:“姑娘可知,现今与十年前有何不同。”

雍玉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谢祈转过身去,望着逐渐升起的明月,久久不语。

雍玉都等得有些不耐,谢祈才开口道:“十年前原本立储之争一度喧嚣尘上,而随着雍大人一案落下帷幕,天子远封诸子,却再也不提立储之事,于是便有传言说,太常寺得到的星谶与国运有关,或者具体地说,与储位有关,天子本已有决断,但他心中之人,却非天命之人,所以天子也在违逆自己心意与天命之间犹豫,无法决断。”

“所以在当时,知道这个秘密是灾祸。而十年之后,桓冲坐拥三州,而天子病染沉疴,急诏诸子回京,想必是已到了皇位传承的最后关头,天威难测,谁也不知道十年过去,天子究竟如何决断。而且皇室倾颓,朝政由世家把握,也许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改变朝中的势利导向。”

“然而十年前的那个秘密便成了皇子们悬在头顶的宝剑,抑或是救命的稻草,若是知道这个秘密究竟说的是什么,就可以利用它,或者,毁掉它。”

“所以无论对哪位皇子而言,都希望将这个秘密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成为对付别人的武器,或者毁掉别人对付自己的武器。而此时,便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“雍离此人我也有所耳闻,这些年在京中行事低调,但却实实是只老狐狸,待价而沽,是他最擅长的,若是他知道雍牧雍大人将这个秘密留了下来,此时便是取得的最好时机,无论是将秘密献于哪个皇子,对他而言,都有极大的好处。”

听到此处,谢祈所言令雍玉豁然开朗,忽然明白十有八九幕后之人便是雍离,只是雍离大约也知道,若是强行逼问自己,肯定得不到想到的结果,反而会引起她的警觉。所以便找个借口将她送入宗祠带离家中,借机搜查她的房间,然而大约是什么也没有找到,便又派人来别院中寻找。

只是不知道她一路离家到这别院之中是否也在雍离掌控之中,但无论如何,此处都无法再待下去了。雍玉一把抓住谢祈的手,拖着他便向外走去,

然而谢祈却缓缓挣开她的手,在桌前坐下了,反而倒了一杯壶中的冷茶递给她,开口道:“既然已经如此,天下之大已经无姑娘可容身之处了,不达到目的幕后之人是不会罢休的。天色已晚,山中幽森,走山路更不安全,我们不如以逸待劳,就在此处安歇明日再上路,也再看看他们究竟要如何。”

雍玉接过了茶,一口气饮尽了,才觉得热血渐退,不知为何,身边之人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,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,便什么也不用担心一般,然而想到谢祈,却不由带着歉意开口道:“沦落至此,自是家门不幸,却没想到连累了公子,若是公子愿意,自可……。”

谢祈果断道:“承姑娘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,若是能为姑娘分忧,也是在下之幸。更何况雍大人也曾于我有恩,遇到姑娘,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”

雍玉听他如此之言,心中不禁一阵酸涩迷茫,父亲,果然是你在天上看着吗。

夜里,雍玉在一片热浪中醒来。她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,火已经烧上床来,她顾不上穿衣服,只披着一件外衣便挣扎着跳下床去,而屋外火光冲天,谢祈住的那间房子,已经被一片火海吞噬。